第47章 宫廷夜宴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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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东宫的请柬送来得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一张素白洒金的“雪浪笺”,由面生的青衣太监递到渡厄食肆门口。措辞客气疏离:“殿下偶得江鲜,思及陈居士妙手,特邀共品。”

    仿佛真是寻常饮宴。

    陈九捏着请柬,指腹擦过纸缘——龙涎香暗浮。他抬眼看向油灯下的孙瘸子。

    老瘸子正用小锉刀打磨桃木符,头也不抬:“江鲜?怕是鸿门宴上的断头饭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不会。”陈九声音很淡,“他要动手,不必迂回。这是幌子。”

    “幌子底下,是更深的浑水。”孙瘸子停下动作,浑浊老眼盯住陈九,里面没有担忧,只有冷酷审视,“你如今这副身子骨,比那江鲜强不了多少。心火才燃起一点火星,能顶什么用?皇宫大内,是天下规矩最重、也最不讲规矩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陈九沉默。

    他说得对。自泰山废塔归来,食孽胃已萎缩成干瘪核桃,沉寂丹田。阴阳瞳时灵时不灵,看久了针扎似的疼。唯一的变化,是胸腔里那点微弱暖意——心火。淡金色,只有自己能“看见”的一小簇,给他安定感,也抽走了大部分气力。他现在走远路都喘。

    “但有些饭,不得不吃。”陈九拿起请柬。指尖那点心火无意流转,触及纸笺——

    刹那间,他“看”到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太子的焦虑气息,以及另一道更深沉、更威严、也更……枯槁的意念残留。

    是皇帝。

    陈九心下了然。赏月宴是假,皇帝要私下见他,才是真。这位被门阀与毒药蚕食的君王,终于要掀帘子了。

    “帮我准备身干净衣裳,”陈九对擦拭桌面的陆婉娘说,“不必华贵,浆洗清爽即可。”

    陆婉娘停下,细眉微蹙:“陈大哥,你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陈九扯嘴角,没扯出笑容。他转向孙瘸子,“若我明早还没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子就去鼓楼找无面,把你那破食肆卖了换酒钱。”孙瘸子粗暴打断,低头继续磨符。

    陈九听懂了。点头,不再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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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入夜的皇城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    宫墙是骨骼,琉璃瓦是冰冷鳞甲。陈九跟着引路太监,走过一道又一道沉重的宫门。青石板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宫灯昏黄的光,也倒映出他自己模糊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种陈腐的甜香——龙涎香混着草药味,试图掩盖更深处的、源自木料石缝和人心深处的沉闷。

    陈九放慢呼吸,用心火感知。周围很“干净”,没有怨气丝线,没有孤魂野鬼——皇城龙气和重重法阵隔绝了一切。但另一种“气息”无所不在:紧张、窥探、算计、深重疲惫。像无形蛛网,粘稠弥漫。

    领路太监脚步轻得像猫,全程不回头,无多余声响。陈九注意到他背影绷得笔直,肩膀微内扣——长期处于压力戒备下的体态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出现开阔庭院,花木扶疏,临水亭台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丝竹声。那是东宫宴饮处。

    但太监没走向那里,在月洞门前拐弯,踏上更幽静的小径。尽头,一栋不起眼偏殿,檐下只挂两盏素白灯笼,在夜风中轻摇。

    太监在殿门前停下,侧身,第一次开口,声音尖细平板:“陈居士,请。殿下在内等候。”

    陈九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无声关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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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殿内陈设简单,近乎朴素。

    一桌两椅,一壶茶,两只素杯。熏香是淡淡檀木味,比外面清爽。东墙挂巨大江山舆图,西墙一排高书架,塞满书卷。

    一个穿常服的身影背对而立,仰头看舆图。身形消瘦,肩膀微垮,深青云纹缎子在灯光下泛柔光,却掩不住衣料下骨骼轮廓。

    陈九没出声,静静站着。心火微跳,他“感受”到一股极其复杂的气息——如同被虫蚁蛀空的老树,外表尚撑,内里已千疮百孔,散发混合剧毒、衰弱、不甘、深沉忧虑的“枯萎之气”。气息浓重,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人。

    那人缓缓转身。

    是永昌帝。

    陈九见过皇帝画像,年节市井流传的“御容”上,威严端肃,目光如电。而眼前这人——面色久不见天日的苍白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唇无血色。唯有那双眼睛,虽布满血丝,深处仍存一抹锐利的光,像灰烬下的余火,不甘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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